帐外传来的隐约鼓声和呐喊,对他而言,仿佛只是窗外的雨声,丝毫不能影响他的专注。
徐茂公正用一块干净的麻布,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面铜镜。他没有看杨辰,也没有看地图,只是专注地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清瘦的脸。
“程咬金今天来找我了。”徐茂公忽然开口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遍大帐。
杨辰放下图卷,抬起头:“程将军有何指教?”
“他问我,是谁出的这个损主意。”徐茂公的嘴角,牵起一个极淡的弧度,“他说,他打了半辈子仗,从没见过这么憋屈的围城法。手下的兄弟们天天晚上不睡觉,跑去城下敲盆敲碗,跟乡下办丧事一样,快把瓦岗军的脸都丢尽了。”
杨-辰笑了笑:“那军师是如何回复他的?”
“我告诉他,这个法子,能让咱们少死一万兄弟。”徐茂公放下铜镜,目光终于落在了杨辰身上,“他还说,想见见你这个‘办丧事’的参军,跟你亲近亲近。”
“亲近”两个字,被他咬得格外重。
杨辰知道,这是徐茂公在点他。程咬金看似粗鲁,实则粗中有细,他已经嗅到了这计策背后的不寻常。而徐茂公,则是在借程咬金的话,再次审视杨辰。
“能得程将军青睐,是草民的荣幸。”杨辰不卑不亢地回答,“只是,脸面是小,胜负是大。若能用瓦岗的脸面,换王世充的性命,这笔买卖,划算。”
徐茂公不置可否,他换了个话题:“王伯当昨日派人送来密信,他麾下的神射手已经分批潜入首阳山周边,控制了所有能俯瞰洛阳城的高地。只要我们一声令下,洛阳城头上的将官,至少能被他射杀三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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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时机未到。”杨辰摇头,“现在动手,只会激起守军同仇敌忾之心。要等到他们最疲惫,最绝望,精神最脆弱的时候,再用雷霆一击,从肉体和心理上,彻底摧垮他们。”
他伸出手指,在茶水里蘸了一下,然后在案几上画了一条线。
“人的精神,就像这根弦。”他轻轻拨动那条水线,“第一次骚扰,他们紧张。第二次,他们愤怒。第十次,他们麻木。等到第二十次,当他们觉得一切都和之前一样,只是虚张声势的时候……”
杨辰的手指,在水线中间,重重一点。
“我们就真的杀进去。”
水线,从中断开。
徐茂公看着那条断开的水线,久久不语。帐内的油灯发出轻微的“噼啪”声,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帐壁上,拉得长长的。
这个年轻人,算计的不仅是兵法,更是人心。他像一个最高明的猎人,耐心地消磨着猎物的体力与意志,等待着它露出最脆弱的咽喉。
这种计谋,不可谓不毒辣。
“你就不怕玩火自焚?”徐茂公忽然问,“王世充不是蠢货,他迟早会看穿你的计策。到那时,他若将计就计,设下埋伏,你派出去的那些敲盆敲碗的兵,可就回不来了。”
“他会的。”杨辰的回答,出乎徐茂公的意料,“草民断定,最迟明晚,王世充就会有所动作。”
“哦?”徐茂公来了兴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