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知道,这个人,就是徐茂公。
没有秦琼那种扑面而来的猛将威势,也没有程德那样的粗野蛮横。这个人就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,表面波澜不惊,内里却藏着无尽的寒意。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,就形成了一股无形的气场,压得人喘不过气来。
萧美-娘更是紧张得连呼吸都放轻了。她虽然贵为皇后,见惯了大场面,但那些都是在重重护卫之下,以一种俯视的姿态。她何曾像今天这样,以一个阶下囚般的身份,去面对一个决定自己生死的陌生人?
杨辰没有说话,也没有像昨天那样下跪。他只是拉着萧美-娘,静静地站在厅堂中央,等待着。
他知道,这是对方的下马威。用沉默来制造压力,观察他们的反应。若是沉不住气,先行开口,便落了下乘。
时间,一分一秒地过去。
书案后的徐茂公,依旧在看他的竹简,翻动竹片的声音,清脆而规律,敲在每个人的心上。旁边讨论军务的文士们,声音也渐渐小了下去,不时用眼角的余光,瞟向场中这对奇怪的男女。
萧美-娘的额头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,双腿也有些发软。这种无声的煎熬,比直接的刀剑威逼,更让人心神俱疲。她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被剥光了羽毛的鸟,赤裸裸地暴露在猎人的视线之下。
就在她快要支撑不住,身体微微晃动的时候,杨辰的手指,在她的手心轻轻捏了一下。
那一下,力道很轻,却像一道电流,瞬间驱散了她心中的慌乱。
她侧过头,看到杨辰的侧脸,平静如水。他的眼神甚至还带着几分好奇,仿佛一个局外人,在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满屋的瓦岗精英,以及那张巨大的沙盘。
他怎么能……如此镇定?
萧美--娘的心中,再次涌起那种混杂着敬畏与困惑的复杂情绪。
终于,那翻动竹简的声音停了下来。
徐茂公缓缓地,将手中的竹简卷好,放在案上。
然后,他抬起了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