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看着杨辰沾满泥污的裤腿和被蚊虫叮咬得发红的手臂,心中某个地方,被轻轻地触动了。
而杨辰,则在这些漫长的潜伏中,一次又一次地确认了那条尾巴的存在。
他不需要亲眼看见。岸边林中无故惊起的飞鸟,远处山坡上偶尔滚落的碎石,甚至是一阵风中传来的、不属于这片水域的微弱气味,都成了他判断对方位置的坐标。
那两个骑兵很有耐心,也很有经验。他们从不靠近,始终保持在一个安全的、几乎无法被察觉的距离。他们就像两只经验老道的头狼,远远地吊着猎物,等待着猎物自己露出疲态,或者走进它们布好的陷阱。
他们却不知道,自己早已从猎手,变成了猎物。
第四天傍晚,小船终于驶出了那片复杂的水网,抵达了宽阔的江北。
空气中的味道变了。
不再是江南水乡那种温润潮湿的气息,而是多了一股北方特有的、干燥凛冽的土腥味。两岸的景致也从连绵的青翠,变成了更加苍茫、更具棱角的丘陵与荒野。
他们在一个破败的渡口靠了岸。说是渡口,其实只是几块烂木板搭成的简陋平台。岸上,一个本该是隋军驿站的院子,此刻大门洞开,墙壁上满是烟熏火燎的痕迹,一面残破的“隋”字旗倒在泥地里,被人反复踩踏,字迹已经模糊不清。
几个扛着锄头、腰间别着柴刀的汉子,正用一种警惕而排外的眼神打量着他们这艘外来的小船。他们的眼神里,没有江南百姓对官兵的畏惧,只有一种饱经战乱后,对一切陌生事物的审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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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里是历阳郡的地界了。”杨辰将小船系在一根木桩上,低声对萧美-娘说,“宇文家的手,伸不了这么长了。”
萧美-娘点了点头,她扶着船篷,打量着这个陌生而荒凉的地方。这里的一切,都透着一股野蛮生长的原始与粗粝。没有了江南的精致与温婉,却也少了几分压抑与束缚。
“那……我们安全了吗?”她轻声问。
杨辰摇了摇头,目光望向远处起伏的山林,眼神幽深。
“不。恰恰相反,这里对他们来说,更危险,所以他们会更急躁。”他顿了顿,补充道,“而对我们来说,这里才是最合适的猎场。”
进入历阳地界后,那两个骑兵的行踪变得更加明显。
他们似乎也知道,这里已是瓦岗军的势力范围边缘,隋军的身份不再是护身符,反而成了催命符。他们不再刻意保持遥远的距离,而是大胆地跟了上来,显然是想在杨辰和萧美娘彻底进入瓦岗腹地前,确认他们的身份,或者……直接动手。
杨辰能感觉到,对方的耐心,正在被一点点耗尽。
而他等的,就是这一刻。
又往前行了十余里,前方出现了一片极为复杂的地形。一条支流从山中汇入大江,形成了一个水湾。水湾的一侧,是犬牙交错的嶙-峋怪石,另一侧,则是一片绵延数里、几乎看不到尽头的茂密山林。
林深,树密,地形复杂,人迹罕至。
简直是天造地设的埋骨之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