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从未想过,有一天,自己会因为变得丑陋而感到安全。
她侧过头,看着船尾那个男人的背影。杨辰已经不再是那个卑躬屈膝的“杨阿牛”,他重新挺直了腰背,沉默地划着船桨。桨叶入水,荡开一圈圈涟漪,动作沉稳而有力。阳光勾勒出他宽阔的肩线,那件粗布短衫被风鼓起,显出底下结实的肌肉轮廓。
刚才在渡口,他跪下去的那一刻,萧美娘的心跳几乎停了。她身为皇后,何曾见过一个男人,一个隋室宗亲,为了她,在叛军校尉面前,像条狗一样跪地哭嚎。那份屈辱,比刀子割在她身上还要疼。
可也正是那一跪,彻底击碎了她心中最后的那点犹疑和隔阂。
这个男人,可以是为了她单手擎鼎的霸王,也可以是为了她跪地求生的走卒。他所有的强大与卑微,都只为了一个目的——让她活下去。
“杨郎。”她轻声开口。
“嗯?”杨辰没有回头,只是应了一声。
“刚才……委屈你了。”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含的歉疚。
杨辰划桨的动作顿了顿,随即又恢复了原有的节奏。他像是浑不在意地笑了笑,声音被江风吹得有些散:“能活命,就不算委屈。再说,我这辈子跪天跪地跪君王,多跪一个叛军校尉,也不算什么大事。就是膝盖有点疼,回头三娘你得帮我揉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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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刻意用着那粗嘎的嗓音开着玩笑,“三娘”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,带着一股乡野匹夫的戏谑,让萧美娘的脸颊微微一热。她嗔了他一眼,那风情,即便配着这张蜡黄的脸,也依旧动人心魄。
“没个正经。”她低声啐了一句,嘴角却忍不住弯了起来。
心,彻底安了。
她甚至开始有闲心打量四周的风景。江水清澈,能看到水下游弋的鱼儿。岸边的田野里,有农夫在弯腰劳作。远处,炊烟袅袅,一片安宁的田园景象。这久违的平和,让她生出一种恍如隔世之感。或许,就这样隐姓埋名,和他做一对普通的渔家夫妻,也未尝不是一种好的归宿。
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,她自己都吓了一跳,连忙将它掐灭。复仇的大愿,大隋的江山,还都压在他的肩上,自己怎能有如此颓唐的想法。
小船继续前行,杨辰始终保持着沉默。他的警惕心并没有因为远离了渡口而有丝毫放松。他看似在欣赏江景,实则眼角的余光,一直在留意着两岸的动静。
起初,一切都很正常。
可渐渐地,他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