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官爷,您行行好,别吓唬他了!俺这侄子,他……他脑子不好使啊!”张伯一边哭喊,一边用头去磕冯石的铁甲,发出“砰砰”的闷响,“他小时候从船上摔下来,磕到了脑袋,人就变得憨了!别说叫杨辰了,您就是叫他皇帝,他也只会说他叫阿牛啊!他胆子小,不禁吓的,您再吓,他……他就尿裤子了啊!”
老人的哭喊声凄厉而绝望,充满了最原始的、保护幼崽般的疯狂。他不是在说谎,他是在用自己卑微的生命,去冲撞这柄指向他“侄子”的屠刀。
这突如其来的一幕,让冯石料峭的眼神出现了一丝松动。他低头看着脚下这个哭得涕泗横流的老东西,心中升起一股烦躁。
他见过太多硬骨头,也见过太多软骨头,但像张伯这样,用一种近乎疯癫的姿态来搅局的,却不多见。这不像是串通好的表演,倒更像是一个老实人被逼到绝境后的崩溃。
他身后的两名亲兵也面面相觑,其中一人低声道:“头儿,我看这老头不像是装的。这小子,八成真是个傻子。”
冯石没说话,他一脚踢开张伯,老人像个破麻袋一样滚到一旁,半天没爬起来。
冯石的目光重新回到杨辰身上。他注意到,杨辰的裤裆处,真的渗出了一片深色的水渍,一股骚臭味若有若无地飘散开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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杨辰的脸涨得通红,身体抖得更厉害了,他低着头,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,那副羞愤欲死的模样,简直是本色出演。
当然,这也是他演的。在冯石提到“杨辰”这个名字的瞬间,他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。尊严在生存面前,一文不值。一个敢在绝境中尿裤子的“傻子”,远比一个临危不乱的“硬汉”,更能打消敌人的疑心。
冯石眼中的杀意,终于缓缓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浓浓的鄙夷和厌恶。
他信了。
或者说,他找不到任何不信的理由。眼前的场景太过真实,一个疯癫护短的老人,一个被吓尿了的傻子。如果这都是演出来的,那这演技,未免也太好了。他更愿意相信,是自己多心了,是那该死的“杨辰”让他变得有些神经过敏。
“妈的,晦气!”冯石骂骂咧咧地将刀插回鞘中。
他一脚踹在旁边的木桌上,本就缺了一条腿的桌子“哗啦”一声散了架。
“搜!”他恶狠狠地命令道,“把这破屋子给我翻个底朝天!连地底下都给我用刀戳一戳!”
地窖里的萧美娘,听到这句话,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。
杨辰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。他千算万算,没算到冯石如此谨慎,即便打消了怀疑,还是要进行最后的搜查。
两名亲兵立刻上前,一个粗暴地掀开床上的破被子,另一个则走到墙角,用刀鞘胡乱地捅着堆放的干柴。
“头儿,这床底下啥也没有!”
“这边也是!”
冯石的目光,最终落在了那块盖着地窖的草席上,以及上面那个破鱼篓。
他走了过去。
每一步,都像是踩在杨辰和萧美娘的心尖上。
杨辰的手心全是汗,他握着鱼叉的指节已经没有了血色。他做好了最坏的准备,一旦冯石掀开草席,他会在第一时间暴起发难,用鱼叉洞穿冯石的咽喉,然后再解决另外两人。但这只是最差的策略,一旦动手,他们就彻底暴露了,再无转圜的余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