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但他想把你变成他江山里的一块基石,而我,想让你拥有自己的江山。”杨辰伸手,轻轻掸了掸她肩甲上沾染的灰尘,“去吧,去长安城头,插上你自己的旗帜。”
李秀宁的心猛地一颤。
她忽然明白了。这个男人,他给她的,从来都不是简单的怜惜和保护。他看穿了她内心深处最隐秘的,连她自己都羞于承认的野心和抱负,然后,他用最直接的方式,将实现这一切的刀,亲手递到了她的手里。
她不再多言,只是对着杨辰,重重地点了点头。
然后,她猛地一勒缰绳,调转马头,面向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。
“出发!”
清冷的声音划破夜空,没有丝毫拖泥带水。
五千人的队伍,如同一条沉默的黑色巨蟒,悄无声息地滑入群山的阴影之中。马蹄上都裹着厚厚的棉布,踩在崎岖的山路上,只发出沉闷的噗噗声。
队伍的前方,是两百名最精锐的娘子军斥候,她们的身形比男子更加轻盈,像一群穿行在山林间的狸猫,为大军探明前路。
李秀宁行在队伍的最前端,山风吹乱了她的鬓发,她却毫不在意。她的目光,始终坚定地望着前方。
这条路,她只在年少时随兄长走过一次。那时的她,只觉得新奇有趣,一路都在叽叽喳喳地问个不停。而那个总是板着脸的二哥,也难得地露出了笑容,耐心地给她讲解每一处山谷的名称,每一条溪流的走向。
他还曾指着远处的长安城方向,对她说:“三妹,你看,那就是我们李家的根。以后,二哥会把它建成天底下最雄伟的都城。”
往事如烟,却又历历在目。
李秀宁握着缰绳的手,不自觉地又紧了几分。
“将军。”身侧的副将,一名同样身手矫健的女将,压低声音问道,“您在想什么?”
“我在想,这条路真他娘的难走。”李秀宁忽然开口,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的粗粝。
副将愣了一下,随即也笑了。
是啊,这条路太难走了。
他们才刚进山不到一个时辰,就已经感受到了这条“子午道”的狰狞面目。脚下根本没有路,只有前人踩出来的模糊痕迹,时而穿行在没过膝盖的灌木丛中,时而又要攀爬近乎垂直的岩壁。
空气湿冷,带着草木腐烂的气息。四周的黑暗里,不时传来不知名野兽的嚎叫,让人头皮发麻。
队伍行进得异常缓慢,也异常艰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