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辰。
裴寂的心,彻底凉了半截。
“裴侍郎,远道而来,辛苦了。”李秀宁的声音不带丝毫感情,公式化地开了口。
“公主殿下言重了。”裴寂连忙走下马车,脸上堆起菊花般的笑容,躬身行礼,“老臣奉陛下之命,特来探望公主,并带来陛下的赏赐。”
他大手一挥,身后立刻有仆从抬上十几口沉重的木箱。箱子打开,里面珠光宝气,金银丝帛,晃得人睁不开眼。
“陛下听闻公主在山西连战连捷,龙心大悦,特命老臣送来这些,以犒赏三军。”裴-寂的声音抑扬顿挫,充满了感情,“陛下说,您是他最骄傲的女儿,是李家的麒麟。长安城里,您的公主府早已修葺一新,只等您凯旋归去。”
他说得情真意切,仿佛李渊真是那个思念女儿的慈父。
李秀宁默然不语,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表演。
罗成在一旁撇了撇嘴,小声对李靖嘀咕:“这老头,比戏台上的旦角还能唱。”
李靖眼观鼻,鼻观心,纹丝不动。
裴寂见李秀宁不为所动,眼角的余光瞥向了杨辰,话锋一转。
“当然,陛下也听闻了一些……流言蜚语。”他的语气变得沉重起来,“说公主您,与瓦岗余孽杨辰,有所往来。陛下知道,公主您宅心仁厚,定是被奸人所蒙蔽。所以特派老臣前来,为您分忧解难。”
他向前一步,声音压低了几分:“公主殿-下,杨辰此人,乃国之巨寇,天下公敌。您乃金枝玉叶,万万不可自误,与此等人为伍,玷污了您和李唐的清誉啊!”
他一番话说得是声泪俱下,仿佛真的是为了李秀宁好。
就在这时,一个懒洋洋的声音,从帐篷门口传了过来。
“裴侍郎,我有点好奇。”杨辰缓步走出,他甚至没看裴寂,只是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那几箱金银珠宝,“你说我‘玷污’了公主的清誉。那我想问问,是让她和她的士兵们吃饱饭,穿上甲,有尊严地活下去,算是玷污?还是让她带着一群饿着肚子的老弱病残,去给我李唐的江山当炮灰,才算清白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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裴寂的脸色瞬间一僵。
杨辰走到一口箱子前,随手拿起一锭金子,在手里掂了掂,然后又扔了回去,发出一声闷响。
“这些东西,看上去确实不错。”杨-辰笑了笑,“但它能让士兵在冬天不被冻死吗?能挡住敌人砍过来的刀吗?”
他转过身,目光终于落在了裴寂的脸上,那笑容里,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嘲弄。
“我给公主的,是三万人的粮草,是能武装到牙齿的兵器,是能让她们抬起头做人的军饷和功勋。而你,带来了什么?一堆冰冷的金子,和一句空洞的‘清誉’?”
“你……”裴寂被噎得说不出话来,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。他从未见过如此牙尖嘴利,不按常理出牌的人。
“裴侍郎,你还是直说吧。”李秀宁终于开口,声音冷淡,“我父皇,到底想让我怎么做?”
裴寂深吸一口气,知道怀柔政策已经彻底失败。他收起了脸上的笑容,神情变得严肃而冷酷。
“陛下有旨。”他从袖中取出一卷明黄色的绢布,却没有展开,只是拿在手里,“陛下念及父女之情,给您两条路。”
“第一,即刻与杨辰划清界限,遣散这支不该存在的军队,随老臣返回长安。陛下承诺,既往不咎,并会为您择一良婿,封万户侯,享一世富贵荣华。”